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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年夏天,我们进到一座又高又深的山里去看野鹿。鹿嘛,就是有着轻盈体态和长长睫毛的美丽动物。我爸爸作为动物狂热爱好者,那天下午像只猴般兴奋不已。看这山里的野鹿得等到天黑,那些美丽的生物才会小心翼翼下到指定的地方舔盐。八点过的样子,山里的天差不多要黑透了,我们被领到一幢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里,在黑暗中面对着大大的落地窗坐好。后来慢慢的,鹿们一只一只试探着走了下来,先是一头高大健美的雄鹿,后来母鹿带着小鹿,族群里的其他成员都陆续围拢了过来,安静又温柔地舔着盐,模样十分高贵。
看完鹿已经接近十点,我们发动车子准备下山。山路上一盏灯也没有,更糟的是,这时山上开始下起了一团一团的浓雾,能见度大概只有三米。我爸爸非常紧张,挂一档压着路中间的白线极其缓慢地滑行,我妈妈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提醒着爸爸。四周什么都看不见,唯有被车头灯一股一股稀释开来的浓雾。有时会因为有急弯,路中间的那条白线突然就不见了,我们只好把车停稳,下来看看路,再上车前进。那条白天开只需半个小时的山路,那天夜里开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其实,在那个腾云驾雾般的迷幻时刻里,我在想的,是,就这样死掉也蛮好的。那个时候,坐在前面的爸爸妈妈好像飘离开去,我被身后的浓雾缓缓吸食,一切十分的优美安静,好像随时可以睡过去。就这样死掉也蛮好的。我当真是这样想。
small hours,指天亮前那段孤独的黑暗时光,菲茨杰拉德将其称之为“灵魂的黑暗”的时刻。村上春树在《远方的大鼓声》中有一篇小文章叫《凌晨三点五十分微小的死》,具体讲的什么得翻翻书才记得起来,但是这个题目,我一直记得很牢,每每读到,就会想起看鹿归来的那个夜晚,类似于灵魂的黑暗的浮现,或者一种微小的死。而我自身的一小部分,多少好像在那个晚上丧失了一些,剩下96%的我活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。